▲冰箱裡，為什麼會傳出貓哭的聲音？（資料照／和本文無直接關係）
文／白仕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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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推來的病人是位年輕的待產婦，身體瘦瘦小小的，看起來就像天生認命的那一型……
美惠是開刀房護理長，因為醫院才開幕沒多久，手術工作並不多，可是事情依然千頭萬緒，要整理點收器材配備、訓練剛從護理學校畢業出來的菜鳥生手，還要幫忙麻醉科李醫師處理一些雜務；雖然有時候實在忙不過來，但看著李醫師獨自一人挑起所有麻醉科內大小事務，包括臨床及行政等等工作，真的很辛苦，所以她無論如何抽空也要幫點忙。
或許是工作壓力太大，李醫師的脾氣總有些急躁，「女暴君」之名不多久就傳遍整個醫院，尤其是那些外科醫師們。
昨天一早，李醫師在恢復室裡大聲地嚷著：「誰把這嬰兒屍體放在冰箱裡，太過份了！這是放麻醉用葯的…這樣會觸霉頭的…真缺德！...」
美惠很為難的答道：「家屬好像有點擺不平，院長交代要把它暫存起來，他下的order(指令)，說放恢復室的冰箱裡的。」「不行！馬上給我弄走，不然我找院長去！」
李醫師不等美惠回答，就怒氣沖沖地走出開刀房到院長室去了。果然，院長也買她的賬，一過中午就把那巴掌點大的小嬰屍取走，聽說在傍晚的時候也和家屬達成和解了。
原以為這樣可天下太平了，可是今天早上在morning meeting(晨會)的時候，就看到李醫師神情怪異，好像整夜未闔眼的樣子；之後，在麻醉醫師辦公室裡傳出有點歇斯底里的聲音，對著電話嚷著：「…不管啦！就是給我換掉，不！再也不要用那冰箱，不換掉我就走人，不再進開刀房！對！越快越好…。」
不一會兒，李醫師一臉如釋重擔走出門口，大伙兒面面相覷都覺得相當詭異。
其實，事情是這樣的。
大約在兩天前的早上，婦產科送來一張手術通知書，是剖腹產，這在本院算是大刀，至少以目前而言，醫院才開張沒多久嘛！
婦產科王主任一向慎重其事，很快就親自到開刀房來打招呼：「李醫師！病人準備好了！等一下就送進來，看時辰的，有NPO(禁食)，麻煩妳上General(全身麻醉)。」
接著王醫師就拉著李醫師到一旁角落去，輕聲的說著：
「等一下這個病例有些麻煩，小孩根本就沒足月，而且超音波看起來體重也不足，病人家屬又堅持要剖腹開刀，尤其是那婆婆硬說算命仙算的沒問題，就是要在這個日子這個時辰，而且往後兩個月內又找不到合適的好日子可以開刀。我說小孩太小有危險，她卻說哪有這回事！台灣有才五個月的早產還能救活，我們這個才差不到兩個月而已...妳說那有這樣的人？還找院長來壓我，沒辦法，只好照辦囉！真是...」
病人不一會兒就推進開刀房，那是一位年輕待產婦，瘦瘦小小的，還有一個不算大的肚子，想也知道，看起來就像天生認命型的。
整個開刀過程還滿順利的，那小娃兒還真的很小，就比巴掌大沒多少，有點發紫，舞動著那小手小腳，看了實在今人著憐，特別的是那微弱的哭聲、又細又小，斷斷續續的，好像用全身僅有的力量擠出來似的，活像沒斷奶的小貓哭聲。
美惠多年的護士經驗告訴她，有些事情還是不要讓自己的情感和情緒太投入的好。
第二天早上簽到上班，美惠如往常更換了衣服進到手術室，才剛坐下位置，昨夜值班的小芳就靠過說：「阿長，昨天那個小孩晚上就掛了，本來王醫師就跟家屬說小孩肺部發育不好，呼吸困難，最好送大醫院救比較好，沒想到家屬討論半天還沒做決定小孩就死了；家屬還說要告醫院，真是的，還不肯把小孩帶走哩！院長說要請老闆回來談，不過小孩要先存放在我們這裡，恢復室的冰箱還有空，就先擺進去，看這兩天怎麼處置再說。」
美惠知道之後心中暗想：這下子糟了！恐怕李醫師要發飆了。果然沒多久就刮起風暴了！
還好院方處理的明快，聽說家屬方面已經擺平了。至於冰箱在李醫師的堅持下很快就換了一部，雖然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她會那麼堅持，除了壞脾氣還外加潔癖？而原來的那部冰箱，曾經冰過小嬰屍的，就交給不知情的檢驗科。嘿！他們還好高興，院長多給了一部新冰箱，不用爭取的！
因為這事有些敏感，沒人刻意去提起。又過了好多個日子，美惠接到通知去開院務會議。芊惠就坐在她的旁邊，一位年輕可愛的檢驗師，代替她的主任來開會。兩人一向很有得聊，雖然台上的行政專員很當一回事的宣讀一大堆事項。
芊惠說：「美惠姐，妳說我們醫院是全新開張，裡裡外外通通是新的又很乾淨，也見不到老鼠蟑螂，可是我值班的那個晚上，好像老是聽到有一隻小貓咪躲在冰箱後喵喵叫，卻怎麼找也找不到，連個影子也沒有，好奇怪喔？...」
美惠突然想起當時那情景，似乎又聽到那細細小小斷斷續續的微弱哭聲，莫非...李醫師那晚也聽到了貓哭的聲音？…（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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