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娜汀‧哈里斯(美國兒科學會「韌性計畫」諮詢委員會成員)
譯/朱崇旻
如果一百個人都取同一口井的水來喝,結果有九十八個人開始腹瀉,那我該一直開抗生素給這些人吃,還是停下來發問:「那口井裡到底有什麼鬼東西?」
小時候的事件可能會毀了你一生的健康,這確實很可怕。 但如果導致這件事發生的機制是壓力反應系統,那麼就有機會改變不幸的人生軌道。只要我們在孩子發育時及早發現問題,就能大幅改變他未來的身體健康。
就是不太對勁
我走進門的時候,迪亞哥正盯著牆上的小長頸鹿。「真是個小可愛。」我心想。他從長頸鹿壁貼移開視線,頂著一頭蓬蓬的黑髮看我,對我露出笑容。他的母親抱著三歲的女兒坐在椅子上,迪亞哥坐在她們身旁。我請他爬上診察檯。他聽話地跳上去,開始來回晃動雙腿。
我翻開他的病歷表,看到寫在上頭的出生日期之後又抬頭看他一眼—原來這小傢伙不僅長得可愛,還是矮個子。 我快速翻閱病歷,想用客觀數據證實我的第一印象。我比對了迪亞哥的身高和成長曲線,然後仔細確認自己沒有看錯:這位新來的病人,身高大約是四歲男孩的平均值。
乍聽下沒什麼問題,對吧?可是,迪亞哥已經七歲了。 奇怪。我心想。迪亞哥除了太矮,看上去就是個正常的孩子。我拿起聽診器,把椅子挪到診察檯旁邊。靠近一看,我發現迪亞哥手肘內側有一片片粗厚、乾燥的溼疹,用聽診器檢查時,我聽到他的肺部有明顯的氣喘聲。
迪亞哥學校的護理師要他來我這邊看診,是希望我評估他有沒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症(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,ADHD)—這是一種慢性病症,患者會有過動、無法專注和衝動的傾向。
我還不曉得迪亞哥是不是和其他幾百萬名孩子一樣患有ADHD,但我很確定他有持續性氣喘和溼疹,而且發育不良。 迪亞哥的媽媽羅莎緊張地看著我檢查她兒子,緊盯著迪亞哥的視線滿溢擔憂。妹妹賽琳娜東張西望,忙著觀察診間裡閃亮的醫療器具。
「妳比較習慣用英語還是西班牙語溝通?」我問羅莎。 她很明顯鬆了一口氣,靠上前。 我們用西班牙語討論她在候診室填寫的病史表單。
在我說明身體檢查的結果前,我提出每個病患都要回答的問題:「有沒有什麼我該知道的事情?」
憂愁彷彿針線,使她的額頭一皺。 「他在學校表現得不好,護士說吃藥可能有幫助。這是真的嗎?他要吃什麼藥?」
「妳是什麼時候注意到他在學校表現得不好?」我問。
對話短暫地停頓,她的表情從緊張轉變成泫然欲泣。 「醫生啊!」她哭喊一聲,接著開始用西班牙語滔滔不絕地道出往事。 我一隻手搭著她的手臂制止她,然後探頭出去請助理帶孩子們去候診室等媽媽。 我從羅莎口中得知了令人開心不起來的故事。
接下來十分鐘,她將迪亞哥四歲時遭受性虐待的事情說給我聽。當時羅莎和她丈夫為了應付舊金山誇張的房租,將家裡的一個房間租給別人。那是她丈夫做工的同事,是全家都認識的朋友。羅莎發現那名男子入住後,迪亞哥變得比以前沉默、比以前黏人,但在她某天發現那名房客和迪亞哥一起淋浴前,她一直不知道兒子為什麼表現得不像平常的自己。
雖然夫妻倆立刻報警處理,把房客趕走,卻無法扭轉迪亞哥受到的傷害。當時還在幼稚園的迪亞哥表現變差了,而且長大後課業一年比一年落後。更糟的是,羅莎的丈夫一直責怪自己,無時無刻不顯得憤怒。以前就很常喝酒的他,酗酒情況變得更嚴重了。
羅莎明白丈夫精神緊繃和酗酒對家庭不好,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。從她對自己心理狀態的描述,我強烈懷疑她患有憂鬱症。 我告訴她,我們會幫忙治療迪亞哥的氣喘和溼疹,ADHD和發育不良的部分我也會想辦法。羅莎嘆了一口氣,但至少看上去放心了些。
作者:娜汀‧哈里斯
譯者:朱崇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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