※本篇【小檸檬】專欄文章內容為投稿者經歷，涉及個人觀感，請斟酌閱讀。
※職業：我是護理師
文／短腿吉娃娃
他是一位肝硬化的病人，肝硬化末期患者大部分視同於癌末病人，常反覆進出醫院。
他住院期間經常都是一個人，出院也都是自己辦理出院，算是醫院常客，該這麼說嗎？我們也很熟，常常會聊上幾句，說著他以前的故事……
他常會帶著懊悔的口氣說：「年輕啊～不懂事！錢賺得容易，花得也不手軟！以前，一個晚上擺攤收4、5萬都不成問題的！以為從此錢都會這麼好賺。喝酒、賭博、抽煙、檳榔、女人樣樣來！」
他繼續說著：「誰知道，錢不會回來，連身體也賠進去。這一身病，我小孩才7歲，老婆是印尼新住民！還沒辦法就這樣死去，我死了他們怎麼辦？這次如果順利出院，誰能保證下一次。我真的很後悔，為什麼那時候，我不會多想一些？或許我可以陪兒子長大！我年紀這麼大了，好不容易生了個兒子，老來得子也才當幾年爸爸⋯⋯都還沒享天倫之樂！」
我聽得出來他的懊悔、難過、不捨與擔心。也只能安慰他：「好好配合醫生，專心顧好身體，我們不要輕易放棄。」
這次他出院了⋯⋯誰知道過沒多久又再次入院！
狀況不好，全身黃疸，肚子因為腹水有如懷孕大腹便便，又合併食道靜脈曲張。我們知道這次很棘手，他自己也很清楚。
「你可能需要請家人來醫院一趟，我們必須跟他們解釋病情，還有一些同意書需要他們填寫。」
「不用啦，我自己就可以，要寫什麼同意書，我自己寫就好⋯⋯」
「急救同意書，這次需要填寫在病危時，急救與否。」
他沈默了一下說：「我可以自己決定，現在我還意識清楚的時候，我自己決定就好。他們都很忙，不需要找他們來。」
他填了如果發生病危時可接受，點滴給藥、氧氣治療；拒絕心外按摩、插管、點擊等⋯⋯
這次他無法順利出院了，在離世之前沒有任何家屬陪伴，因為家屬趕來醫院之前，他已經因為急救無效去世了。
他兒子在病房裡哭著叫爸爸：「爸爸～你怎麼了？你答應我，每天要帶我去學校上課，還要陪我騎腳踏車，你答應我的⋯⋯」，似懂非懂不知道爸爸到底怎麼了。
老婆跟他的大哥難過說：「為什麼不要讓我們來，為什麼一直趕我們回去不要我陪你⋯⋯你說沒問題的，這次也只是檢查而已，結果就⋯⋯」
我想，或許是他留給家人最後的溫柔，他知道死亡無法避免，而且會呈現難看的樣子死去，那不如不要讓你們看見死亡前的痛苦。
這位來不及陪孩子長大的父親，生命中再也沒有爸爸陪伴的孩子。很多的遺憾也只能跟著他一起離世，以後就只能過著沒有父親的，父親節⋯⋯
人或許在最高點的時候迷失自己，認為人生會永遠那麼順遂，但是有一天發現，沒有任何一件事情保證會永遠，最後跌得最慘的也是自己。
後悔的事情每個人都有，但別留下悔不當初的遺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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